秋節四天連假,你有出門旅遊嗎?是到台灣的後花園花東海岸,還是到了南投、梨山、阿里山甚至是親海的墾丁? 可預見的,自己開車載著家人朋友前往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吧?當我們暢快,或者是塞在路上的時候,不管怎樣,有車可以坐,就像多了一雙(或兩雙)腳一般,輕鬆又愜意。 但是對於住在山之顛海之濱,被列為偏鄉的居民而言,尤其是長者或還不能騎車開車上路的學子們,像大都市這般輕鬆便利出行卻一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台灣自從中山高速公路、福爾摩沙高速公路、蔣渭水高速公路、橫向國道、台61線西濱公路、快速道路陸續開通,讓台灣西岸的民眾南來北往東向西行更顯便利。 國內航空業則因2007年台灣高鐵開通正式營運後,載運量一直持續下滑,最終台灣西半部城際之間的高速移動由天上落地。

然而,不論是台灣西半部的海際深山的偏鄉,以及包括宜蘭以南的東半部地區,偏遠鄉鎮還是飽受交通不暢達所帶來的不便之苦,這個苦,不僅體現在民眾身上,也體現於苦苦支撐經營運的公共運輸業者身上。 台灣山高水遠的偏鄉居民,與大都會生活的人一樣,有著食、衣、住、行、育、樂、購相同的困擾與問題。

所不同之處,交通發達的大都會中,這些問題大都可透過四通八達的公共交通運輸系統就可以輕鬆的解決,但是身處於都市中的民眾卻難以體會,看一趟醫生,交通往返車程可能需要耗上一整天的時間,念書就學需要住校,因為離家太遠,同學們只能逼著自己很快的學會獨立。

時間再拉回1970年代的台灣,公共運輸雖然在政府大力推廣下逐漸普及,但並非所有鄉鎮都可受其福澤,因此擁有小客車的人就兼差當起了司機,載運著需要的人前往目的地,這些在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體制外的私人業者,統稱「野雞車」或「白牌車」。

白牌車其來有自,因為有需求就有供給

1980年代,中山高速公路正式通車,國道客運路權僅開放給省府公路局台汽客運(現為國光客運),成為城際間移動的巴士唯一選擇。 隨著經濟的快速成長,鄉下到都市就學就業人口快速上升,國道客運座位數需求越來越大,但是台汽客運既有的路線、車輛以及駕駛人數,皆難以滿足急速成長的運量需求,因此民間遊覽車業者嗅到商機,紛紛以遊覽車用「包車」的名義進行載客營運。 這些民間業者(或稱野雞車)深知乘客行的需求,所開行的點不僅與台汽客運相同,更多的是深入各地鄉間、班次又多又密,讓乘客可以快速的抵達目的地,而無需再進行繁複的轉乘程序。

因此,雖然當年還未實施周休二日,1987年卻已經開始有連續假日,尤其是超過三日以上的假期就跟現在一樣,是國旅出遊的高潮。猶記得這些大型白牌野雞車最猖獗之時,只要每逢農曆過年前,承攬載客遊覽車充斥於台北車站周邊以及後站的承德路、長安東路一帶,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 花錢買了票,乘客的權益卻毫無保障,不僅沒有乘客保險,在高速公路交流道口被丟包、雙排座椅中間走道放上板凳以容納更多人、用行李箱載客、司機超時工作等亂象層出不窮。

隨著交通部與各地縣市相關單位大力介入與協調,終於開放國道路權,這些違法野雞車由主管單位出面進行輔導轉正,搖身一變成為現在大家所熟知的多家國道客運,包括統聯、阿羅哈、和興客運等。

鏡頭轉向另外一段歷史,或說至今依舊如此。早年在台灣本島當過兵的男性,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經驗,尤其是國防部禁止軍人騎乘機車的那段時期,不論休假、收假、洽公,很多都有過叫車經驗,而這些提供載客服務的車,很大部分是當地民眾用自己的車,然後以喊價的方式讓軍人搭乘。 會有這樣的服務興起,主要因為營區所在點就像現在的偏鄉,四周人煙稀少,公共運輸趨近於零(或者最近停靠站距離很遠),因此有人曾打趣的說:「這個營區有沒有管制休假,問這些司機(野雞車)最清楚」。 野雞車方便了阿兵哥放假往返或洽公的需求,但是衍生而來的問題,除了乘客權益毫無保障外,車資被敲竹槓、五六個大漢擠著一台小轎車的現象更是屢見不鮮。雖然往好處想,就是搭乘這些白牌車,在當時已經體現了現在政府大力推動的共乘精神。

隨著遊覽車的野雞車轉型成為合法的國道客運後,台灣白牌車的最大的議題也逐漸消沈下去,除了偶爾報紙媒體的某個角落刊載在車站、機場查緝到非法白牌小客車外,在偏鄉地區,白牌車依舊俐落著飛馳在鄉間小路上,滿足許多人最後一哩路行的需求。 台灣的偏鄉與白牌車之間的緊密關連,就像營區與白牌車之間的關係幾乎雷同。政府單位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沒有作為,更希望能夠統整解決,在乘客、營運者與主管單位之間取得三贏的成果,但卻是一日拖過一日,一年拖過一年,找不到解決辦法。

拖延了許多年白牌車爭議,終於於前陣子交通部宣布預告修正汽車業運輸管理規則,開放小客車等自用車投入偏鄉運輸,並最快在11月就可以上路,所搭配的配套就是以有業者願意營運優先,其次是輔導在地居民考職業駕照並輔導當地社會團體或個人成立汽車客運業方式進行經營,以符合駕駛跟營運資格,總括的講,就是像是現在各地偏鄉既有的白牌車營運模式-「在地人服務在地人」。而投入大池塘,激起千層浪的這一顆大石頭,就是2017年聯合報所刊載的一張照片說起。

一個國家,兩種交通

底下報導連結的照片,很多人都看過,也讓很多人心疼。照片是由聯合報駐台東記者尤聰光先生所拍攝,畫面中的一位老婦人,在上午的豔陽下,蹲座在地上等著不知何時會來的公車。東海岸毒辣的陽光讓大地熱氣翻騰。老婆婆只能靠著站牌,躲在站牌桿與交通號誌牌桿所形成的小小陰影中,望著遠方等待公車快點到來。這張照片在聯合報披露後,掀起網路一片討論聲浪與熱議。

2018-05-28 16:19:27聯合報 侯俐安、尤聰光、潘欣中

【體檢行的正義】導讀

去年十月,一張老婦蹲坐在台東南迴公路等公車的畫面讓許多人看得心酸,一根孤伶伶的公車站牌緊鄰大馬路,她只能利用欄杆陰影勉強擋住烈日,等待一小時才一班的公車。這張照片不僅讓人看見城鄉差距,也看見高齡者被忽視的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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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不僅宣告台灣進入高齡化社會,也顯出高齡化長者行的困境,在都市是這樣,在偏鄉尤甚,這張照片,更掀開了主管單位一直不肯積極面對的那一面。

隨後的隔年五月,聯合報「願景工程」刊載了一篇新聞,新聞中描述的是一位國境之南的牡丹鄉旭海村,當時高齡82歲的林春誧,搬到旭海村超過30年,不忍村民苦於對外交通不變,而投入服務的行列,因為他的付出,成為「旭海的移動城堡」,或是「行動採買車」、「移動郵局」、「共乘小巴」…等,甚至記得全村民的提款密碼,更成為左鄰右舍最為倚重之人,要求的回報不過是幫忙補貼油錢而已。 這一篇暖心報導,又震撼了身處在大都會,享受著便利商店、屈臣氏、全聯福利中心還是星巴克圍繞的環境下的讀者們,而遠在國境之南的恆春旭海,與繁華大都會,甚至是二線都市相比,卻是「一個國家兩種交通」,理應受到國家照顧的交通服務卻一點都享受不到。

「台東的老婦人照片」、「旭海的千歲車」、「台西鄉老人搭公車卻要走很長一段路」、「梨山人看病搭白牌成日常」、「白牌車一趟3000,南迴邊緣人病痛不敢看醫生」…等,一段段原本深藏於在地,對於出行不便只能無奈接受的故事,被聯合報願景工程行的正義專題挖掘出來公諸於世,讓更多人知道,同片天空下的台灣其他地方,還有許多人因交通不便而箝制了出行自由。

一連多篇的報導,雖然讓故事發生的所在地縣市政府乃至於交通部,面子很難掛的住,但是政府單位也立刻體認到,勇敢正視並尋求解決總比以拖待變來的好上太多。於是,加大資源的投入力度,包括交通部、衛生福利部、原民會、教育部等單位,都想透過各種辦法來解決就學、就醫、買物甚至是就業等問題。只不過,各行其是加上沒有太多審慎規劃與配套的結果,卻變成資源看的到用不到,偏鄉行的正義依舊只是可望而不可企及的夢想。

偏鄉的交通,並不是給錢、給車就好。而是如何讓資源共享並讓效益最大化

待續....